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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她的七寸

第一章 她的七寸 苍蓝 2516 2017-12-24

  连绵细雨淅淅沥沥下了数日,朱红的宫墙一片暗沉,高高低低的琉璃瓦却越发光洁,梨树枝探墙而过,素白的梨花含着雨珠儿若隐若现的藏在青枝绿叶中。淡淡芳香随风雨飘洒,皇宫中弥漫许久的血腥味也被覆盖了去。

  凤瑶兮依旧身着大婚时那件大红花色金丝勾纹的嫁纱端坐在桌镜前。偌大的寝殿除了屋外廊檐滴滴答答的雨声,竟是静的连众人的呼吸声都微不可查。

  “暖暖,你还要同我怄气多久?”站在她身后的男子轻声唤着她的乳名,一扬一顿都温柔得紧。他生的眉目俊朗,却难掩疲惫之色,着一身五爪龙袍,玉带环腰,龙纹佩饰悬于左侧,右侧偏偏挂了个半旧的荷包。

  “怄气?”凤瑶兮缓缓起身,转头望向他,螓首蛾眉,眉间那点朱红更是平添了几分娇媚,珥瑶华琚,随着她的步子随意摇晃。头上翠玉装点,金步摇摆动、撞击,叮叮当当的声音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敲打进男子的心间。

  人人都道他画技高超,画景画物惟妙惟俏。他爱了她多年,从她不顾一切地为他挡去那致命一箭时,他对她的爱便如同她眉间那抹箭痕留下的朱砂痣一般,深入骨髓,难以磨灭。而为她画的小像堆满书房,偏偏画不全她的凤仪。

  “沈承殊,你可知狼子野心和乱臣贼子二词何解?”她直呼新帝的名讳,话音还未落地,一室的宫人便惊惶不安地跪倒在地,匍匐着身子,瑟瑟发抖,于他们而言,知道的太多,并不是件好事。

  可凤瑶兮却是不管不顾,她的皇兄被关押在天牢生死未卜,她的未婚夫死在了迎亲途中。婚事变丧事,一场宫变,让江山易了主,曾经的竹马皇袍加身,享受着君临天下,至高无上的皇权。而她,国破家亡,被囚禁在这深宫中,这种恨,他怎么敢说是怄气?!

  “暖暖,”沈承殊双手搭在她肩上,目光平静的望着她,转瞬,嘴角勾起一抹微笑,刹那间,眼中的清冷消失殆尽,他望着你时,双目间的柔情,似乎都要溢出来了,“自古以来,一朝若是衰亡,改朝换代本就是势不可挡的。我不过是抢先做了后人也会做的事,又怎谈得上狼子野心,乱臣贼子呢。”

  “你欺君犯上,杀弟弑君,篡权夺位,种种罪状多到数不清,你倒敢说自己清白。”猛然打落他搭在她肩上的手,凤瑶兮冷哼一声:“听说你要封本宫为妃?”

  他不动声色地望着她,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。凤瑶兮突然觉得心空了一块,近乎绝望地看了他一眼,拍拍掌,“好,好,好!”

  她一连说了几声好,伸手扯下头上的金步摇,掷在地上,目光清淡缥缈,“沈二哥还未过头七,你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尚公主。”

  “哦!不对……”尾音在她口中转了一个弯,语气变得犀利起来:“如今你已夺了本宫皇兄的龙椅,杀了本宫的驸马,成了新帝便是连自己弟弟的女人也要夺了去吗?!”

  “何必封妃这么大张旗鼓,横竖你要的不过是本宫这个人罢了,不如……今晚便洞房?”凤瑶兮说着已然将头上最后一支珠钗拔下,千丝墨发披尘而下,美得不可方物。

  她一步步逼近他,秀手抚上他的胸膛,从领口合襟处伸了进去,停在左侧,笑了笑,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中,嗔笑道:“沈哥哥,心跳这么快,莫不是现在就想同暖暖洞房花烛。”

  “凤瑶兮!”他钳住那只在他身上作乱的小手,缓缓从衣内抽离,“我再说一次,我夺权登基,的确是为了你,可二郎他不是我杀的。”

  “至于洞房花烛,我不急。”他在她额前印下一吻,“你的未来都是我的,我可以等,等到你心甘情愿那日。”

  凤瑶兮讥讽地勾了勾嘴角,从他手中挣扎脱来,退后一步,隔着一人之距,目光清冷地望着他。

  “暖暖,”他唤她,语气夹杂着几丝痛楚,“我知道你心里有我,明明我们才是青梅竹马,为何父亲却如此偏心,他明知我对你倾慕已久,偏偏替二郎求了这婚约。”

  凤瑶兮吸了一口气,往昔她同沈承殊的确是最为要好,她也以为他将是她这辈子的归宿,可皇兄却下旨将她下嫁给了沈承殊同父异母的弟弟,沈相的嫡子沈承毓。

  原来这婚事是沈相去求的,但皇兄才是那个拿定主意下旨赐婚之人。

  “于是,你连我皇兄也一并恨上了,甚至不惜背上千古骂名,也要将他拉下龙椅。”她红着眼,浓密卷翘的睫毛一眨,断线的泪珠止不住的往下掉。

  “莫哭,莫哭……”他蹙眉上前,伸手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,语气柔出蜜来,她却听的心惊,“他是暖暖的皇兄,我怎会下杀手。只要你乖乖听话,陪伴在我身边,我留他一命又何妨。”

  “如果我说我做不到呢?”

  “嘘!”他的指腹按住她的双唇,凉意从指尖传来,让她的心也跟着冰冻三尺。她听见他说:“暖暖不是喜欢养飞禽吗?还记得当初我送你那只海东青吗?你问我为何一向追逐自由的海东青明明被你放回苍穹,却还眼巴巴地飞回来。”

  凤瑶兮抬眼望着他,近乎残忍的词句就这么从他口中字字掷地有声地砸向她,“我把那只海东青关在一群被折了翅膀的鹰群中养着,磨了它的烈性。”

  “第一次放它出笼时,我在它脚上系了长线,它想逃,飞到长线用尽,还不知足。我便剪断长线由着它飞走,等它以为已经得到自由时,再一箭射伤它的翅膀,它挨了痛便知道怕了。”

  凤瑶兮难以置信地瞪大眼,他却笑的平静,仿佛陈述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他说:“就这样,反反复复数次,待暖暖真心想放走它时,曾经的苍穹之主又如何,仍旧不敢贪恋自由,最终还是飞了回来。”

  “所以呢……”凤瑶兮双手紧握,声音却难掩颤抖,“你要像驯化海东青一样给我带上手铐脚镣,还是说要折了我的双脚?让我也失了自由,变得畏惧而胆怯。”

  “不,”他摇摇头,无奈却极度宠溺地注视着她,伸手将她垂落耳畔的碎发拢到耳后,俯身轻咬住她小巧圆润的耳垂,唇齿缠绵,温热的气息一阵接一阵传入她耳中,“选择权从来都在你手上,暖暖,我可以等,只要你留在我身边。”

  他说完便云淡风轻地离去,身后随即响起大大小小瓷器落地,破裂的声响,她高声骂喊道:“沈承殊!你混蛋!”说着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朝他砸了过去。

  他没有回头,只顿了顿脚步,不躲不避,任由那茶杯砸在背上,落地,粉碎,他便又抬步往外行去。

 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挨打的,不痛不痒;打人的,却憋回一肚子火气。凤瑶兮颓然坐在地上,无声落泪,她不知道他为何不躲,沈承殊的武功她是了解的,这天下怕没有几个人能敌的过他了,他不可能躲不过。

  明知道她扔的茶杯伤不了他,所以他才由着她打砸在他背上的吗?他果真是个比戏子更厉害的戏子!

  凤瑶兮知道他这是算准了她的不敢,算准了她的不舍。毕竟关在天牢中的那位曾经的九五至尊,是她嫡亲的哥哥,那个从小宠她爱她的哥哥。

  毕竟,沈承殊最是晓得如何拿捏她的七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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